前任的小叔居然暗恋了十年
第一章 事故现场
乔荇觉得,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本事,就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。
就在此刻!
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,盯着陌生的天花板,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。
男人半靠着床头看手机,神态自若,仿佛身边多出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
晨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他侧脸上打出一道锋利的光影。
眉骨很高,鼻梁挺拔,眼尾微微上挑,带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。被子随意搭在身上,露出一截锁骨——
锁骨上有一圈清晰的牙印。
乔荇抿了抿自己的嘴唇,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。
她昨晚上都干了什么?
记忆像被摔碎的镜子,只剩几块残片:酒吧炫目的灯光、沈妙递过来的酒杯、她哭着骂陆景川不是人、然后她好像吐了、被人扶上车、然后——
“醒了?”
男人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清晨特有的沙哑。
乔荇张了张嘴,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……你是谁?”
男人放下手机,侧头看她。
瞳色偏浅,在晨光里像兑了水的琥珀,看人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,却莫名让人后背发紧。
“陆衍川。”
乔荇愣了愣,就没在继续问了。
好像这个名字本身就足够解释一切。
然而乔荇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攥紧被子,企图用残存的记忆拼凑出昨晚的真相,“我们……?”
“没睡!”陆衍川的语气平淡,“你吐了我一身,然后抱着我哭了一个小时,说要手刃前男友……我劝了两句,你扇了我一巴掌,骂我始乱终弃。最后哭累了,睡着了。”
乔荇石化了……
“哦对了,”他慢条斯理地从床头柜拿起一副银框眼镜戴上,整个人多了几分斯文气,“你抱着我的时候一直在叫‘老公’。”
天灵盖起飞……灵魂出窍……想立刻买张票离开这座城市。
乔荇把自己缩进被子里,声音闷闷的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对不起,”陆衍川掀开被子起身,赤脚踩在地毯上,走向衣帽间,“我理解失恋后的精神状态。”
他从衣帽间拿出一件衬衫,背对着她穿上。
乔荇从被子的缝隙里偷偷看了一眼,又迅速把目光缩回去。
肩宽腰窄,背肌线条干净利落,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那种壮,而是常年自律的自然弧度。
“不过我比较在意另一件事。”陆衍川一边系袖扣,一边不紧不慢地说,“你抱着我叫的那个名字……”
他转过身,逆光的轮廓冷峻。
“陆景川……你认识陆景川?”
乔荇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:“……他是我前男友!你认识他?”
陆衍川系袖扣的手指微微一顿,那个动作极其细微,不到一秒就恢复了正常。
“认识。”
他拿起西装外套,穿上的动作很自然。
“他是我侄子。”
乔荇的面色瞬间凝固了!
“所以昨晚你冲过来抱住我、喊我老公的时候,”陆衍川转过身,表情看不出喜怒,“我很意外……我什么时候结婚了,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脑子跟电影胶片一样……幻灯片在眼前飞速掠过。
陆景川的小叔……
她当然知道陆景川有个小叔!
陆家老爷子老来得子,这个小儿子比陆景川只大了六岁,从小就是传说级别的存在——跳级、保送、创业、上市,陆景川每次提起来都是一脸又酸又敬的语气。
“我小叔那个人,冷血动物,没有感情。”陆景川曾经这么评价,“他看人的眼神都像在看财务报表。”
但乔荇从来没见过这个人。
陆景川说他小叔长年住在北京,偶尔回南城也是住酒店,理由是“不喜欢被人打扰”。
所以她昨晚随手抓的“老公”,是陆景川那个传说中的冷血小叔?
这是什么天谴级别的狗血剧本?
“你……”乔荇艰难地找回声音,“你是陆……那个陆总?”
陆衍川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,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。
“如果你是指星辉集团的那个‘陆总’,是的。”
乔荇想死……
她不仅在前男友小叔的家里过了一夜,还在人家锁骨上留了牙印,还抱着人家叫了一晚上老公……这事要是传到陆景川耳朵里,她这辈子都洗不清。
“陆先生,”乔荇深吸一口气,拿出职场人的专业态度来面对这场事故,“昨晚的事,是我的责任!您的干洗费、精神损失费,还有……牙印的医药费,我全部赔偿!只求您——”
“保密?”
“对……别让陆景川知道。”乔荇诚恳地看着他,“我不想让他觉得,分手之后他前女友跑去纠缠他家里人,这听起来很像因爱生恨、蓄意报复。”
陆衍川看了她一眼……
那一眼很短,但乔荇总觉得里面有某种一闪而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嘲讽,不是鄙夷,而是一种……探究?
“可以!”他说,“不过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……”
“加个微信。”
乔荇一愣……
“万一你想不认账,”他拿起手机,语气坦然得像在谈一笔商业合同,“我好有证据……”
这个人说话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,好像连幽默都是精确计算过的。
乔荇乖乖扫了码……
好友申请通过,陆衍川的微信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,昵称就一个“陆”字。
朋友圈三天可见,只有一条动态,是一本书的封面,配文两个字:
“还行。”
乔荇正想多翻几下,手机突然震动,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下意识接起来,对面传来陆景川急切的声音:
“荇荇!我用另一个号打给你!为什么不接我电话?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乔荇愣住,抬头看向陆衍川。
对方正在打领带,动作不紧不慢,似乎完全没有回避的意思。
“我的号码你怎么知道的?”她冷静地问。
“我找妙妙要的……荇荇,那个女的就是个客户,我们什么都没有——”
“照片里你俩穿着情侣浴袍。”
“那是酒店统一发的!所有人都穿那个!你不信我把消费记录发给你——”
“就算是真的,”乔荇打断他,“你和她单独去酒店、穿浴袍拍照,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越界了。陆景川,我不需要一个让我天天猜疑的男朋友。”
“荇荇——”
“分手!你买的戒指在床头柜抽屉,婚纱定金记得转我,三千六,不还你是狗……”
挂电话,拉黑,一气呵成。
乔荇放下手机,发现陆衍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戴整齐,靠在玄关柜旁看着她。那表情说不上是欣赏还是审视。
“挺干脆利落呀。”他评价了一句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纠缠、不回头、不拖泥带水,”陆衍川慢慢走过来,皮鞋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,“难得。”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从玄关柜上拿起一个纸袋递给她。
“你的东西。”
乔荇接过来一看,是一管口红。
色号是那种气场全开的正红色,昨晚她揣在口袋里,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还有,”陆衍川又说,声音放低了一些,“下次喝酒之前,确认一下身边的人是谁。万一遇到的不是好人,就麻烦了。”
乔荇仓皇逃离现场!
电梯里,她盯着镜子里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和花掉的妆,恨不得穿越回昨晚把自己打晕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陆衍川的微信……
「你的内衣落在洗手间了,什么时候来拿?」
乔荇低头,拉开领口看了一眼。
空的……
电梯门“叮”一声打开,她靠在电梯壁上,发出了这辈子最绝望的一声哀嚎。
而楼上的落地窗前,陆衍川端着咖啡,看着那个女孩狼狈地冲出公寓大楼。
十年了……
他在这座城市等了十年,等一个“偶然”的重逢。
他终于等到了!
陆衍川放下咖啡杯,拿起手机,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消息。
「她分手了。」
回复来得很快。
「恭喜!」
「下一步?」
陆衍川看着窗外渐亮的城市天际线,打字的速度很慢,像在斟酌每一个字。
「慢慢来……」
他点开乔荇的微信头像——一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自拍,应该是两三年前的照片,背景是一片薰衣草田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长按图片。
保存!
第二章 小叔的棋局
陆衍川这辈子下过很多盘棋。
十五岁拿下全国青少年围棋锦标赛冠军的时候,裁判的评价是“心思缜密,算无遗策”。
后来创业、上市、并购,商业媒体给他的标签永远是“精准”——精准的眼光、精准的时机、精准的手段。
但有一件事,他没有算准。
十年前的那个下午,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,看着那个扎马尾的女孩从教学楼里走出来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蹲在花坛边上,偷偷用校服袖子擦眼泪。
他攥紧了手里的信!
那封本来应该由陆景川交给她的信。
那封署着他名字的信。
后来陆景川告诉她,信是他写的。陆景川替他表了白,替他约她放学后在操场见面,替他牵了她的手。
从头到尾,乔荇都不知道高二那年写情书给她的人,是陆衍川!
她只知道陆景川的堂哥偶尔会来学校接他——那个永远穿着白衬衫、表情冷淡的少年,和她之间隔着一整条走廊的距离,连眼神都没有交汇过。
只有陆衍川自己知道,那条走廊他走了多少次。
装作路过她的教室、装作在图书馆偶然坐在她对面、装作不在意她的一举一动。
他所有的“装作”,都是十六岁少年心动的证据……
但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陆景川!
此时此刻,陆衍川坐在星辉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,听着助理汇报下午的人物专访安排。
采访提纲摊开在桌上,他扫了一眼采访媒体的名称——《南城财经》。
“记者是谁?”他问。
助理看了一眼名单:“乔荇,财经组的。”
陆衍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!
“这个级别的专访,怎么安排的?”
助理有些紧张:“公关部说之前约的是张副总,但乔记者那边想争取采访您本人……公关部觉得《南城财经》影响力不错,就……”
“就推到我这里了?”
“抱歉陆总,我马上协调换人——”
“不用!”
陆衍川把采访提纲合上,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破绽。
“安排在今天下午。”
助理愣了一下。
陆总向来不接受临时安排的采访,这是星辉公关部都知道的铁律。
但老板说了,照做就是!
助理退出会议室后,陆衍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。
乔荇!
她当记者了!
她来了星辉。
十年后,她主动走到了他的棋盘上……
乔荇站在星辉集团总部大楼的电梯里,死死盯着手里的采访提纲。
“专访对象:星辉集团创始人兼CEO,陆衍川”
这行字她今天看了不下二十遍。
每看一遍,内心的绝望就加深一层。
她前天还在陆衍川的床上醒来,昨天还在和他讨论内衣赔偿方案,今天就要作为记者面对面专访他!
老天爷在写她的剧本的时候,是不是不小心把狗血倒了半桶?
“乔荇姐?你的脸怎么这么红?”实习生小周在旁边问。
“没事,”乔荇绷着脸,“电梯里太热了。”
小周抬头看了一眼空调出风口,默默裹紧了自己的外套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……
乔荇见到了陆衍川!
和之前完全不同!深灰色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冷静而锐利。身后跟着两个助理,气场强大得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低了三分。
他扫了一眼会议室,目光在乔荇脸上停了不到半秒。
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……
“开始吧。”他在对面坐下,语气平静道。
乔荇强迫自己进入专业状态……录音笔打开,采访本摊开,问题一个一个抛出……
关于星辉的转型战略?
关于下半年的市场布局?
关于对年轻创业者的建议?
陆衍川的回答滴水不漏。逻辑清晰,数据张口就来,每一个回答都能直接写进报道里,不需要任何润色。
乔荇不得不承认,这个人确实有资本被陆景川吹成神话。
采访进行到第四十分钟,轮到最后一个问题……
乔荇看了一眼提纲上的字:“陆总,业内都说您是个非常理性的人!想请教一下,您如何看待‘感情’和‘商业’的关系?”
陆衍川沉默了一下……
乔荇以为他要给出一个“商业归商业感情归感情”的标准答案。
结果他说:
“看人!”
“看人?”
“对的人,感情和商业可以兼得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错的人,两样都不值得。”
乔荇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。
她应该追问的……这是一个财经记者应该深挖下去的角度!但她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居然忘了下一个问题是什么。
“那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“您遇到过对的人吗?”
陆衍川没有立刻回答!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
不对……撞衫……只是撞衫!
“上车。”陆衍川说。
乔荇犹豫了一秒,拉开后座的门。
“坐前面……”他的语气很随意,“我不是你的司机!”
乔荇咬着牙关上后门,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。
车内很干净,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,像是他身上的味道。
暖气开得恰到好处,座椅是真皮的,坐上去舒服得让人想睡觉。
“去哪里?”乔荇问……
“吃早饭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陆衍川发动车子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饿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无其,但乔荇总觉得他在说“我饿”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。
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,汇入主路的车流。
乔荇盯着前方的路,假装对路边的行道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“你的内衣……”陆衍川突然开口。
乔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……
“我赔了,”他打了个转向灯,“你不打算验收一下?”
“不用验收……”乔荇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,“我相信陆总的品味。”
“是吗?”陆衍川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那改天穿给我看看。”
乔荇猛地转过头!
“陆总,”乔荇深吸一口气,“您平时和别人聊天,也是这个风格吗?”
“分人!”
“分人?”
“嗯。”他踩下刹车,等红灯的间隙里转头看向她,“一般人我不这么说。”
乔荇的心跳咯噔一下……
“什么意思?”
绿灯亮了……陆衍川收回目光,车子继续前行。
“意思是你不是一般人。”他说,语气轻描淡写,“你是我侄子的前女友。怎么也算半个家里人。”
乔荇:“……”
这是哪门子的话?
前女友算半个家里人?这个逻辑是体育老师教的吗?
但她没有追问!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——继续追问下去,会得到一个她还没准备好听到的答案。
车子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门口停下。
陆衍川解开安全带,说了一句让乔荇再次怀疑人生的话:
“这家的蟹黄包不错,十年前就在这儿吃。”
十年前……
又是“十年前”!
乔荇站在菜馆门口,看着陆衍川推门而入的背影,心里的那个荒诞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有什么事情,是她不知道的……
而陆衍川显然知道。
她深吸一口气,跟了进去。
今天,她一定要问清楚!
第三章 似曾相识
私房菜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,门口连招牌都没有,只挂着一盏竹编的灯笼。
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。青砖灰瓦,一方天井,几颗绿竹,阳光从玻璃顶上洒下来,整个院子安静得像被时间遗忘了。
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男人,看见陆衍川,眼睛一亮:“陆先生,好久不见……老位子?”
“嗯。”陆衍川微微点头。
老板亲自引着他们穿过回廊,在最里面的一间小包厢落了座。
包厢不大,但布置得极用心——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窗台上搁着一盆兰花,连桌上的筷子托都是手工烧制的陶瓷。
乔荇环顾四周,忍不住问:“你经常来?”
“以前住这附近。”陆衍川倒了两杯茶,推了一杯到她面前,“后来搬走了,但有空还是会来。”
“住这附近?”乔荇有些意外,“你以前不是住北京吗?”
陆衍川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……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陆景川。”乔荇说,“他说你长年待在北京,偶尔回南城也是住酒店。”
陆衍川呷了一口茶,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,但放下茶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……
“他说的不完全对。”
他没有解释哪里不对,而是把菜单递过来:“看看想吃什么?蟹黄包必点,其他的你随意……”
乔荇接过菜单,发现自己在陆衍川面前总是处于一种被动状态。
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——不是命令,也不是请求,而是一种笃定的陈述,好像他早就知道结果会是什么。
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安……
点完餐,服务员退出去,包厢里安静下来。竹帘外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,应该是天井里的水流……
“陆总,”乔荇打破了沉默,“你刚才说十年前就在这里吃?”
“嗯。”
“十年前,”她顿了顿,“你还在上大学吧?”
“研一!”陆衍川说,“在清华!”
“那你怎么会在南城吃蟹黄包?”
陆衍川没有立刻回答……
他拿起茶壶,给她的茶杯续满,动作平稳,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次。
“家里有事,经常回来。”他说,“每次回来都住这附近,就来这里吃。”
乔荇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……
如果经常回来,为什么陆景川说他一直待在北京?如果每次回来都住这附近,为什么从不回家住?
她正想追问,服务员端着蒸笼进来了。
蟹黄包一笼八个,皮薄得透光,隐约能看见里面金黄的汤汁。
“先吃……”陆衍川夹了一个放在她碗里,“凉了会腥。”
乔荇咬了一口,汤汁在口中炸开,蟹黄的鲜甜和蟹肉的嫩滑同时涌上来,好吃得她差点咬了舌头……
“怎么样?”
“好吃……”她捂着嘴,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陆衍川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,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那个弧度很轻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乔荇抬头的时候正好捕捉到这个表情,愣住了……
“怎么了?”
“你……”乔荇咽下嘴里的包子,“你刚才是不是笑了?”
陆衍川低头吃了一口小菜,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: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我没看错……你嘴角动了。”
“咀嚼肌运动……”
乔荇:“……”
用“咀嚼肌运动”来解释微笑的男人,她是第一次见!
但她没有再追问……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让她在意的事——陆衍川笑起来的时候,眉眼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……
好像在哪里见过!
是在那个醉酒的早晨?不对,那天她根本没看清他的表情!
是在采访的会议室?也不对,那天他全程都是职业面孔!
那是在哪里?
乔荇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……
高二那年,她在图书馆自习,对面坐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男生……白衬衫,戴着眼镜,一直在看书……她中途打了一个喷嚏,对面的男生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她甚至没看清他的脸。
但她记得他眼睛的弧度……
和陆衍川一模一样!
“陆总,”乔荇放下筷子,声音有些不确定,“我们以前……见过吗?”
陆衍川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秒……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你笑起来的样子……”乔荇皱着眉头,“我觉得有点眼熟……好像在很久以前见过。”
陆衍川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……
窗外的流水声在这个瞬间变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觉得呢?”他反问。
“我觉得见过……但我记不起来了。”乔荇揉了揉太阳穴,“高中的时候……是不是有一次在图书馆?”
陆衍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……
那个冬天,他去图书馆自习,正好看见她坐在窗边的位置上。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,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,偶尔咬着笔杆皱眉,偶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他在她对面坐了两个小时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!
临走的时候她打了一个喷嚏,他抬头看了她一眼!她抱歉地笑了一下,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。
“同学,你的鼻子在流血……”
他低头,发现稿纸上全是血点。
冬天的暖气和干燥的空气让他流了鼻血,而他居然一直没发现!
她捂着嘴笑了一下,弯弯的眼睛里全是光……
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交流!
她递给他一张纸巾,他说了声谢谢,然后落荒而逃。
那之后,他再也没有在图书馆坐到她对面的勇气……
“我记不太清了……”陆衍川说,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,“我上学的时候不常去图书馆。”
乔荇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多想……
她低头继续吃包子,陆衍川看着她的头发,手里的茶杯端了很久……
吃完饭,陆衍川结账的时候,老板笑眯眯地问:“陆先生,今天怎么带人来啦?以前都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“朋友!”陆衍川简短地回答。
“朋友啊——”老板拖长了声音,意味深长地看了乔荇一眼,“姑娘,陆先生是我们这儿的常客……十几年了,第一次见他带人来。你可要珍惜啊!”
乔荇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老板,我们不是……”
“走了……”陆衍川已经推开了门,外面的阳光涌进来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走出菜馆,乔荇追上他的脚步:“那个,内衣的钱……”
“陪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啊?”
陆衍川已经拉开了车门:“上车……到了再跟你算账……”
车子穿过老城区,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。书店不大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,写着“百草书屋”四个字,字体娟秀,应该是手写的。
乔荇愣了一下……
这家书店她太熟了!
就在她高中学校的后门……上学那会儿,她每天放学都会经过这里,有时候进去翻几本漫画,有时候买几支笔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,人很和气,常常给学生们打折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里?”乔荇问。
“偶尔路过。”陆衍川把车熄了火,“进去看看。”
书店还是老样子。
书架摆得密密麻麻,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。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墨水的味道,混着一点茉莉花香——那是老板娘习惯点的线香。
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,戴着老花镜在看账本。
听到门口的风铃声,她抬起头来。
看见乔荇的时候,老板娘愣了一下,摘下老花镜仔细看了看……
“你是……荇荇?”
“陈姨!”乔荇惊喜地叫了一声,“您还记得我!”
“怎么不记得!”陈姨放下账本,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,“你那时候天天来,有时候不买书也要来跟我聊天……后来毕业了就没见过了——现在在哪里工作啊?”
“在南城财经当记者。”
“记者好,记者好,你那时候就爱写东西。”陈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你等等啊,我后面还留着你当年的东西呢。”
她转身去了后面的储物间……
乔荇趁机打量书店的陈列,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,布局几乎没变。她以前最常坐的那个角落还在,摆着两个蒲团,旁边是一整面墙的二手书。
“你以前坐那儿!”陆衍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乔荇回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他面不改色。
陈姨捧着一个纸盒子出来了:“找到了!你那时候在这儿画的东西,还有你写的书评卡片,我都留着呢。”
纸盒里散落着各种小玩意儿——几张手绘的书签,一叠写满读后感的卡片,还有几幅画得歪歪扭扭的漫画。
乔荇翻着这些东西,眼眶有点热……
那时候她的日子很简单……放学后坐在书店的角落里看书,看到喜欢的句子就抄下来,有时候画几幅漫画贴在留言墙上。
她翻到最下面一张卡片的时候,手指突然顿住了。
卡片上是一段字,字迹不是她的。
是另一种清隽有力的字迹,用钢笔写的,笔锋干净利落:
“‘世间所有的相遇,都是久别重逢。’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像是后加上去的,墨水的颜色稍浅一些:
“——致坐在角落里的女孩。愿你永远保持对世界的温柔。”
没有署名……
没有日期……
乔荇盯着这行字,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
这个字迹……
今天早上她在另一个地方见过!
便签上的那行字——“赔你的……那件我扔了。”
一模一样的字迹!
她猛地转过头,看向身后的陆衍川。
他站在书架旁,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侧脸上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!
乔荇把卡片递给他,声音有些发抖:“这是你写的吗?”
陆衍川低头看着那张卡片……
阳光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捏着卡片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!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……
“是我写的。”
乔荇的心跳声淹没了书店里所有的风铃!
第四章 被折叠的时光
书店的角落突然变得很安静。
乔荇握着那张泛黄的卡片,指尖微微发颤。卡片上的字迹和今天早上便签上的一模一样——清隽有力,钢笔的笔锋干净利落。
她抬起头,对上陆衍川的目光。
他没有回避!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通透,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。
“是你写的!”乔荇重复了一遍“什么时候?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?”
陆衍川把手插进大衣口袋,靠在书架上。那个姿态看起来随意,但乔荇注意到他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。
“十年前!”他说,“准确地说,是你高二那年的冬天。”
乔荇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“咔嗒”一声归了位。
高二那年……冬天!
她记得那个冬天特别冷,南城破天荒下了一场雪。她每天放学后裹着校服棉袄跑进书店,在暖气和旧书的气味里躲到天黑。
那时候书店的留言墙上贴满了卡片,谁都可以写。她也写过几张,有时候抄喜欢的句子,有时候写一些没人看得懂的碎碎念……
但这张卡片,她从来没有见过!
“你写给我的?”她的声音有点飘,“但我们那时候……不认识吧?”
陆衍川垂下眼睛……
那个动作只持续了一秒,但乔荇在那短短一秒里看到了很多东西。
犹豫、斟酌、压抑——这些情绪在他眼底飞速掠过,快得几乎来不及捕捉。
他抬起眼睛,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。
“我认识你……”他说,“你不认识我!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陆衍川从她手里接过那张卡片,翻到背面。
背面是空白的,只有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日期——十年前的十二月十九日。
“那天下午,你坐在那个角落里看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,“读到某一页的时候哭了起来……老板娘给你递了纸巾,你说不是难过,是被感动了。”
乔荇愣住了!
她记得那本书……她记得自己哭了……但她不记得有别人在场!
“你在场?”
“在……”陆衍川说,“我在你右边那排书架后面,看到了整个过程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。但乔荇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的东西——他不是不在意……他是太在意了,所以才会用这种刻意平淡的方式来叙述。
“从那时候开始,”她艰难地开口,“你就知道我?”
陆衍川沉默了一会儿……
“更早一点。”
更早一点?
乔荇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……
高二上学期,期中考试之后。
她考砸了数学,放学后一个人趴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哭。哭了一会儿,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包纸巾。
她接过来,回头想道谢,但只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。
那个背影很高,很瘦,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,步幅很大,像是在赶时间。
她当时以为是哪个老师,没放在心上。
“那次在走廊上,”她脱口而出,“递纸巾给我的人——是你?”
陆衍川的睫毛颤了一下!
他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……
乔荇深吸一口气,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十年……十年前就有人递给她纸巾,写卡片给她,而她对此一无所知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为什么做了这些,却不告诉我你是谁?”
陆衍川转过身,走到那排书架前,手指从书脊上慢慢滑过。那些旧书的封皮泛着毛边的质感,灰尘在午后的光线里缓慢飞舞。
“那时候你高三。”他说,“我不能打扰你。”
“后来呢?毕业之后呢?”
手指停在某一本书上,不动了……
“后来……”陆衍川的声音沉下去,“后来你和陆景川在一起了!”
乔荇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!
高二下学期,陆景川开始追她。送花、写情书、在广播站点歌——那时候的陆景川追人追得全校皆知。
她被他的执着打动,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答应了。
而写卡片的人、递纸巾的人,从头到尾都沉默地站在背景里,像一张被叠起来的纸,没有人打开过。
“陆景川知道吗?”乔荇的声音有点涩,“他知道你喜欢我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衍川说,“我没告诉过任何人。”
“为什么?他是你侄子——如果你告诉他,他可能不会……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……”
陆衍川转过身,和她面对面……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,有某种终于不再隐藏的东西。
“如果我说了,你的选择不会改变……你选择了他,不是因为不知道我的存在,而是因为你本来就不认识我。”他把卡片放回纸盒里,“我不想让你因为同情而做出任何决定……那对你不公平。”
乔荇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……
陈姨从后面走出来,端了两杯热茶。
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,识趣地把茶杯放在桌上,又退回去了。
“后来,”陆衍川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,“我去了北京……星辉在那边有业务,正好给了我一个离开的理由!我以为换个城市会好一点。”
“好了吗?”
“没有……”
他回答得太快了,像是这个答案已经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。
“每三个月飞回来一次,住在这附近……去学校后门走走,来这家书店坐坐……老板娘认识我,但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一直一个人来。”
乔荇的眼眶有点发酸。
她想起陆景川说过的话——“我小叔那个人,冷血动物,没有感情。”可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,哪有半点冷血动物的样子?
他只是把自己的感情锁在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,锁了整整十年……
“你知道你侄子上周为什么跟我分手吗?”她突然问。
陆衍川抬眼看她。
“他说他爱上别人了。”乔荇说,嘴角扯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,“给我发了张床照,然后就消失了……电话拉黑我,信息不回我,连解释都不肯当面说。”
陆衍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!
“我哭了一整个下午……不是因为多爱他,是觉得不甘心。”乔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胸口的酸涩冲淡了一些,“晚上就去喝了个烂醉……”
“就遇到了我!”
“……嗯。”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!
窗外的阳光移了一个角度,落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……戒指已经摘了,只留下一圈极浅的印痕。
“所以,”乔荇攥紧了茶杯,“那天晚上我不是偶然遇到你的。”
这不是疑问……
陆衍川沉默了三秒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你去的酒吧?”
“沈妙发了朋友圈……定位在‘午夜飞行’。”
乔荇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。
沈妙……她最好的闺蜜沈妙。居然是她亲手把自己卖给了前男友的小叔。
“沈妙认识你?”她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!
“她是我大学同学的妹妹。”陆衍川的表情难得有些心虚,“我们之前合作过一个项目,加过微信。”
乔荇把茶杯“咚”地一声墩在桌上!
一切都说得通了……
沈妙为什么非要拉着她去“午夜飞行”……沈妙为什么提前离场……沈妙为什么给那个网约车司机的号码——那个“司机”根本不是网约车司机,是陆衍川!
从头到尾,她被安排得明明白白!
“你……”乔荇深吸一口气,指向门口,“你先出去!我需要冷静一下。”
陆衍川站起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……
“乔荇……”
“出去!”
“我只是想说,”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低而清晰,“这次,我不想再当背景了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风铃响了一声,门关上了。
乔荇一个人坐在书店的角落里,面前是那只装满了回忆的纸盒子。
她拿起那张卡片,又看了一遍……
“‘世间所有的相遇,都是久别重逢。’”
她突然想起来,这句话是电影里的台词!她和陆景川第一次约会的时候,陆景川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电影……
后来她发现陆景川连《重庆森林》和《花样年华》都分不清楚!
真正喜欢这部电影的人,不是陆景川……
她低头看着卡片上的字迹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陆衍川站在书店外面,靠着车门等了四十分钟。
他没催……他甚至没有看时间。
陈姨在里面,他知道乔荇不会出事……
四十分钟后,书店的门被推开了!
乔荇走出来,眼眶红红的,但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。
她走到他面前,站定……
“陆衍川。”
他低头看她。
“那张卡片,还有走廊上的纸巾,还有那天晚上去酒吧接我——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收到了。”
陆衍川的喉结动了动,没有说话!
“但是,”乔荇抬起眼睛,眼神认真,“我们之间差了十年……这十年里你看着我谈恋爱、订婚、被绿——你一直在暗处!我现在知道了这些,不可能一下子消化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所以给我一点时间……让我自己理清楚。”
“多久?”陆衍川问……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
他拉开车门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车子驶出巷子,汇入主路……乔荇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行道树,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
今天早上她还以为今天只是来算内衣的账的!
结果内衣的账没算清,十年前的老账被翻了个底朝天!
手机震动了一下……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沈妙的微信!
「怎么样怎么样!!!今天约会开心吗?」
乔荇咬着牙打了三个字……
「回去说……」
又加了一条!
「你的罪过大了!好好忏悔吧!」
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……
发来一串消息:
「???」
「他跟你说了???」
「天哪他居然说了!!!」
「姐妹我不是故意瞒你的!!他说他等了十年了……我就心软了呜呜呜你原谅我!!!」
乔荇翻了个白眼,把手机扔进包里。
窗外,午后的阳光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金色。车子路过她高中的校门口,那座红色的教学楼还在,操场上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……
“那个信……”她转头看向陆衍川,“陆景川高二给我的那封情书……是谁写的?”
陆衍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!
“那件事……”他说,“你应该去问陆景川。”
乔荇皱起了眉头!
“什么意思?”
车子在校门口缓缓停下……陆衍川转过头,阳光在他脸上打出一道分界线,一半明亮,一半阴翳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他轻声说,“有些真相,要你自己去发现。”
乔荇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……
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笃定。
他在等……
等了十年,他依然有耐心继续等下去!
因为这一次,他知道她一定会自己走过来。
第五章 前男友的婚礼
接下来的两周,乔荇没有联系陆衍川。
她把自己埋进了工作的海洋里,每天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——跑采访、写稿子、改稿子、出差,连周末都在加班。
小周悄悄跟同事嘀咕:“乔荇姐最近是不是失恋了?”
“她不是刚分手吗?”
“所以才拼命工作啊!用工作麻痹自己。”
乔荇假装没听见……她不是在麻痹自己……她只是在想清楚一些事情。
关于陆衍川……
关于十年前的那些蛛丝马迹。
关于那张卡片上工整的钢笔字,和那句她曾经以为是陆景川写的台词。
两周后,一封请柬打破了她的平静!
红色信封,烫金字体,内容是标准的新婚邀请模板。
唯一不标准的是落款——
新郎:陆景川
新娘:秦梦瑶
婚礼日期:十二月二十四日,圣诞前夜
乔荇拿着请柬站在公司前台,表情冷静得让前台小妹误以为她在看一份会议通知。
“乔姐,谁结婚啊?”
“前男友。”
前台小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!
乔荇回到工位,把请柬放在桌上,盯着它看了整整三分钟……
她和陆景川分手到现在,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。一个月的时间,他就已经准备好和另一个人结婚了。
这说明那场“误会”根本不是什么误会。
他在和她分手之前,就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。
“渣男!”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但奇怪的是,她并不觉得心疼……更多的是释然……一种“终于确认了”的轻松。
手机震动……沈妙的消息。
「你收到请柬了???」
「别去!!!肯定是想刺激你!!!」
「他那个新娘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女的!他们在你分手之前就搞在一起了!!!」
乔荇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去。
「我去」
「?????你疯了吗」
「穿最漂亮的裙子,带最贵的男伴!」
「你哪有男伴」
乔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了一会儿……
然后她打了一个名字!
「陆衍川!」
沈妙发来了一长串感叹号,接着是一长串语音,乔荇一条都没点开听。
她深吸一口气,翻出陆衍川的微信。
聊天记录还停在两周前的最后一条消息。她发的「我需要时间」,他回了一个「好」。之后他再也没有找过她。
不催不扰不追问……这个男人把“克制”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。
乔荇打了几行字,删掉……又打……又删。最后只发了一句话:
「平安夜有空吗?陪我去个地方。」
回复几乎是秒回……
「有」
「不问去哪?」
「不用问」
乔荇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,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有点过于响亮了。
平安夜那天,南城下起了雪。
不大,细碎的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里飘下来,落在车窗上化成水珠。街边的商店都挂上了圣诞装饰,红绿相间的彩灯在暮色里明灭闪烁。
乔荇站在公寓楼下等陆衍川。
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领口开得很克制,露出一小截锁骨……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的大衣,踩了一双细跟的黑色高跟鞋。妆容比平时精致一些,唇色是上次丢的那管正红色——对,她又买了一支一模一样的。
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,她轻轻晃了晃头,甩掉那些碎雪。
黑色轿车缓缓地停在她面前……
车窗降下,陆衍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停了两秒……
那两秒里,乔荇在他眼睛里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短暂的失神。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整个人僵了半拍。
“上车。”
乔荇坐进副驾驶,发现今天陆衍川穿了一身黑——黑色西装,黑色衬衫,黑色大衣,连领带都是纯黑的。配上一副银色细框眼镜,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禁欲系男模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墨绿色裙子……
“我们俩站在一起……”她说,“像去参加葬礼的。”
“差不多”陆衍川发动车子,“是去给一段关系办葬礼的。”
乔荇愣了一下,忍不住笑了出来……
这是她这两周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。
车子驶向城郊的婚礼庄园。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,但沉默并不尴尬……是一种舒服的、默契的安静,像冬天里围炉烤火时的那种安静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吗?”等红灯的时候乔荇突然问……
“知道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你要告诉他,他失去的比他得到的好。”陆衍川淡淡地说,“这是一种人类学意义上的仪式,用新的开始覆盖旧的结束。”
乔荇侧头看他:“你说话永远这么书面吗?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我的工作就是把人话翻译成商业语言。偶尔倒过来翻译一下,不太熟练。”
乔荇被这个说法逗笑了……
“那你现在说的这句呢?”
“是真心话。”
绿灯亮了……车子平稳地滑过十字路口,雪花在车灯的光束里乱舞。
婚礼庄园被装饰得像一个童话世界。白色和金色的气球,成串的小灯泡,门口摆着新郎新娘的巨幅婚纱照。
乔荇在婚纱照前站了一秒……
照片里的陆景川笑得灿烂,新娘秦梦瑶靠在他肩上,两个人看起来恩爱无比。
“拍得不错。”她评价了一句,语气平淡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!
陆衍川站在她身边,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。
“他胖了。”他说。
乔荇差点笑出声来……
婚礼现场设在庄园最大的宴会厅里……宾客如云,大多是陆家的亲戚和生意伙伴。乔荇认出了几张熟面孔——陆景川的父母、他的一些表亲。
陆衍川的出现引起了不小骚动。
作为陆家最成功的人物,他向来是家族聚会的焦点。今天他穿了一身黑,站在穿墨绿色长裙的乔荇身边,两个人看起来简直像是来砸场子的——如果砸场子可以这么好看的话……
陆景川的父亲——也就是陆衍川的大哥——端着酒杯迎了上来。
“衍川!你还真来了!景川说你最近很忙——”
“大哥。”陆衍川微微颔首,语气客气而疏离。
陆父的目光落在乔荇身上,笑容微微一滞。他当然认得乔荇——她是陆景川的前女友,一个月前还准备嫁进陆家的人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的女伴。”陆衍川说,没有多解释!
陆父的眼神在他和乔荇之间来回扫了两圈,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微妙的不安。
“那个……先入座吧,”他勉强维持着笑容,“仪式马上开始了。”
乔荇挽着陆衍川的手臂,穿过人群走向座位。她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好奇的、审视的、窃窃私语的。
“紧张吗?”陆衍川低声问。
“有点。”乔荇承认,“但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来。”
陆衍川低头,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……
“如果有人盯着你看,你就盯着他看回去。先移开目光的人输。”
乔荇抬起头,照他说的做了……
果然,那些打量她的目光纷纷退散。
“有用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商场如战场,”陆衍川说,“婚礼也是。”
仪式开始的时候,陆景川终于出现了。
他穿着白色西装,站在花拱门下,看起来春风得意。当司仪宣布新娘入场时,他脸上堆满了幸福的笑容。
乔荇看着这一幕,心里出奇地平静。
她以为她会难过……但没有!就像看一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表演,她只是一个坐在观众席上的陌生人。
新娘秦梦瑶踩着婚礼进行曲的节拍走进来。白色婚纱,长拖尾,脸上挂着标准的新娘笑容。
乔荇客观地评判了一下:长得还行,但没有婚纱照里那么好看。
陆景川和秦梦瑶交换誓言的时候,司仪问有没有人反对!
乔荇当然不会站起来!
但她注意到陆衍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她小声问。
“在想如果他真的被反对了,场面会不会更好看。”陆衍川面无表情地说。
乔荇差点呛到……
仪式结束后是婚宴……乔荇被安排在角落的桌子,旁边是几个陆家的远房亲戚,没人认识她。陆衍川被陆父拉到主桌去坐了,临走时递给她一个眼神——有事叫我。
乔荇低头吃菜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
然而命运没有放过她……
一道阴影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。
她抬起头,看见了陆景川……
新郎官端着酒杯,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和一种奇怪的、得意洋洋的表情。
“荇荇。你真的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大,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乔荇放下筷子,站起来……
“恭喜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。
“谢谢。”陆景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目光在她的裙子和妆容上停留了几秒,“你今天……很漂亮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他往前走了半步,压低声音,“毕竟……我们之前的事。我以为你还在生气。”
乔荇微微一笑:“不生气了……都过去了。”
陆景川看着她坦然的表情,反而有点不知所措。他可能期待的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前女友,而不是一个容光焕发、挽着他小叔手臂出现在婚礼上的女人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目光闪烁了一下,“你怎么跟我小叔一起来的?”
“她跟我一起来的。”
陆衍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自然地站在乔荇身边,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后腰上。
那个动作很轻,像蜻蜓点水……但意味很明确——她是我的人。
陆景川的瞳孔微微放大!
“小叔,你们……”
“你不是一直说我不谈感情吗?”陆衍川说,声音平淡得像在开会,“现在你可以放心了。”
满桌的亲戚集体石化了!
陆景川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张了张嘴,发出一个气音,表情飞速地变换着——从惊讶到困惑,到恼怒,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?”
“很久了。”陆衍川说,“比你以为的早。”
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详细解释都要大。
“比你以为的早”——意味着在他们的交往期间、订婚期间、甚至更早之前,陆衍川和乔荇之间就已经有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结。
陆景川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崩了!
他看着乔荇,又看着陆衍川,嘴唇动了几下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最后他猛地转身,大步走回了主桌。
乔荇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感受。不是快意,也不是同情。是一种终于释然的轻松。
“他误会了。”她低声对陆衍川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打算澄清?”
“不打算。”陆衍川为她拉开椅子,“让他多想想……有利于他的婚后生活。”
乔荇:“……”
这个男人的腹黑程度远超她的想象。
婚宴的后半程,乔荇注意到陆景川再也没往她这边看过一眼。
他的新娘挽着他的手臂,和宾客们寒暄,而他脸上始终挂着一层隐约的阴云。
“解气了?”回去的路上,陆衍川一边开车一边问。
雪停了……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,车轮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说实话,”乔荇靠在椅背上,“我没想解不解气。我只是觉得,我终于不用再想他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她转头看向他,“我今天坐在那里,看着他和别人结婚,我心里什么都没有……不难过,不愤怒,连幸灾乐祸都没有,就像看一个陌生人。”
陆衍川安静地听着……
“然后我就明白了!我之前的难受,不是因为多爱他,是因为不甘心……不甘心自己选的人这么轻易就背叛了。不甘心自己浪费了那么多时间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,”乔荇吐出一口气,“我觉得那些时间没有白费……它让我知道我不想要什么。”
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。
陆衍川转过头,看着她。雪花在他身后的车窗上融化成水痕,远处的圣诞彩灯明明灭灭,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的落在他的脸上。
“那你现在知道你想要什么了吗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问得太重会把她吓跑……
乔荇没有立刻回答。
但她发现,当她看向他的眼睛时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答。
很轻,但很清晰。
像十年前某个人在卡片上写下的那句话,安静地躺在时光里,终于等到了被打开的那一天。
第六章 酸涩的真相
婚礼之后的第三天,乔荇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的固定号码……她接起来,对面传来一个犹豫的女声:“请问是乔荇吗?”
“我是。您是哪位?”
“我是秦梦瑶。”
乔荇差点把手机掉进咖啡杯里……
新娘给她打电话?这是什么剧情走向?难道是要兴师问罪?还是陆景川回去说了什么?
“秦小姐,”乔荇稳住声音,“有什么事吗?”
秦梦瑶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电话里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,还有一些背景里的杂音——商场的背景音乐和嘈杂的人声。
“我想跟你说几句话……当面说……方便见一面吗?”
“关于什么?”
“关于陆景川。”秦梦瑶顿了顿,“还有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事情。”
乔荇握着手机,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来回。她和这个女人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——她是她前男友的现任妻子,按道理她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。
但直觉告诉她,秦梦瑶的语气不像是有敌意……
更像是……内疚!
“好。”乔荇说,“在哪儿见?”
她们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。
乔荇到的时候,秦梦瑶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。她没有化妆,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,看起来和婚礼上那个光彩照人的新娘判若两人。
“谢谢你肯来。”秦梦瑶站起来,姿态有些局促。
乔荇在她对面坐下,点了一杯美式。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儿,气氛有些微妙。
“说吧。”乔荇率先打破了沉默,“你想告诉我什么?”
秦梦瑶低头搅着自己面前的卡布奇诺,泡沫在杯子里缓慢旋转。
“你和陆景川高中时候的事,你知道吗?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那封情书。”秦梦瑶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愧疚,“那封让你答应做他女朋友的情书,不是他写的。”
乔荇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……
“什么意思?”
秦梦瑶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……
“我这几天翻了陆景川的旧手机……他换手机的时候旧的没扔,里面存了很多他高中时候的东西。我在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,是一张手写信。字迹和你认识的都不一样。”
乔荇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……
“什么样的信?”
秦梦瑶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,推到桌面上。
乔荇低头看过去。
那是一封写在普通横格纸上的信,字迹清隽有力,钢笔的笔锋干净利落。
是她见过无数次的字迹……
陆衍川的字迹!
信的内容很短:
“给我没来得及认识的朋友——”
乔荇瞪大了眼睛,手指猛地攥紧了杯子。
她认识这句话……
那是高二那年冬天,她在图书馆的桌上发现的一张纸条上的话。纸条被夹在一本《挪威的森林》里,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。
“我曾很多次路过你身边,却始终没有勇气停下。”
“你像一束光,而我怕自己的影子太暗,遮住你的明亮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,请在周六下午三点,在操场后面的樱花树下见面。”
“如果你不来,我将继续做你世界里的陌生人,远远地祝你早安、午安、晚安。”
“——一个暗恋你很久的人。”
乔荇的手指发抖得几乎拿不住照片!
这封信……
这封来自十六岁的陆衍川的信!
她从来没有收到过……
“陆景川拿了他的信,”秦梦瑶的声音变得苦涩,“署了自己的名字,约了你……后来的一切,本该属于那个真正写信的人。”
“但陆衍川从来不知道……”
“他知道。”秦梦瑶打断了她,“他早就知道。”
乔荇愣住了……
“你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
“因为我在陆景川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一段对话。是几年前陆衍川发给他的——”
秦梦瑶翻出另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……
对话很短:
「那封信,还留着吗?」
「什么信」
「你给她看的那封。」
「早就扔了……怎么了?」
「……算了。」
“他问过。”秦梦瑶说,“他明明知道陆景川拿了他的信,却没有戳穿。因为那时候你已经和陆景川在一起了,他不想让你难堪。”
咖啡厅的背景音乐还在播放。周围的顾客说说笑笑,全然不知角落里有一个人的世界正在天翻地覆。
乔荇把那张照片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是秦梦瑶用圆珠笔写上去的——
“对不起,替陆景川,也替我自己……我不知道这些事,如果我知道,我不会嫁给他。”
乔荇闭上眼睛……
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:高二那个冬天的图书馆、走廊尽头递纸巾的白色背影、书店角落里那句“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”、还有陆衍川在书店里沉默的眼神。
他一直站在她身后……
而她从头到尾都看着错误的方向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乔荇睁开眼睛,声音沙哑。
秦梦瑶看着自己的咖啡杯,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。
“因为我也被他骗了……他追我的时候说他和女友已经分手了!后来我才知道,那时候你们刚拍完婚纱照。我嫁给了他,但你觉得我能睡得安稳吗?”
她站起身,把照片和截图都留在了桌上。
“这些东西,你自己决定怎么处理……对不起。”
秦梦瑶走了……
乔荇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,面前是那张让她心脏窒息的截图。
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,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,冷掉的咖啡又苦又涩,但她没有感觉。
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陆衍川……
他等了她十年……从十六岁等到了二十六岁……从一场春天的樱花等到了另一场冬天的雪。
而她,从头到尾都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却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一眼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陆衍川的微信。
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。
最后她只打了三个字。
「你在哪。」
回复来得很快。
「公司……加班……怎么了?」
乔荇没有回……她直接抓起大衣,冲出咖啡厅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星辉集团总部。”她说,声音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星辉集团总部大楼,三十层!
陆衍川的办公室门没有关严,一道光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乔荇站在门口,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了一眼。
陆衍川坐在办公桌前,戴着眼镜在看一份文件。他脱了西装外套,只穿着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……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。
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……整层楼都黑了,只有这一盏灯亮着。
她抬手叩了叩门……
“进来。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——平稳。
乔荇推门走进来的时候,陆衍川明显愣了一下……
他放下笔,摘掉眼镜,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外面下雪——”
“陆衍川。”
“嗯?”
乔荇站在他面前,外套上还沾着没来得及化掉的雪花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,脸颊因为室内的暖气泛着一层薄红。
“你写的那封信,”她说,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看到了。”
陆衍川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了一下……
“今天……现在……秦梦瑶给我看了。”乔荇从包里翻出那张打印的照片,放在他的办公桌上,“陆景川当年给我的那封情书,是你写的……他拿走了你的信,署了自己的名字,用你的真心替他自己造了一座桥,然后我一直走在错误的桥上,整整十年。”
陆衍川低头看着那张纸,沉默了很久……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乔荇追问,“你知道这件事,对不对?”
“几年前。”他说,“有一次我在陆景川的房间里看到一张草稿纸……他在练我的字迹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“知道又怎么样?”陆衍川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,“那时候你已经戴上了他的戒指。”
乔荇被这句话刺了一下!
“你可以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你什么?告诉你你爱的人骗了你?告诉你你以为是他的真心其实是我写的?”他嘴角弯了一下,说不上是苦笑还是自嘲,“你会信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信?”
“因为那时候的我在你眼里,只是‘陆景川那个冷血的叔叔’……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。”
乔荇愣住了……
“高二那年,我去图书馆坐在你对面,你打完喷嚏递纸巾给我……我说了声谢谢,然后走了。”陆衍川的声音很轻,“两个月后我在走廊上遇见你,你看了我一眼,没有任何反应。你已经忘了你递过纸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他说,“是我没有让自己被你记住。”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整座城市在夜色的包裹下安静下来,万家灯火在雪幕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暖光。
乔荇看着他站在窗前,大衣被台灯的光勾勒出一道孤绝的背影。她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……
这个男人等了她十年,却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回报。他看着她爱别人、订婚、分手——一直在暗处,从未走到光下……
“陆衍川。”她走向他,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停下来,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我当初没有和陆景川分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沉默……漫长的沉默……
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低得像是怕惊碎什么:
“继续等。”
乔荇的眼眶瞬间涌上了热意……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到你觉得他不值得的时候。”他转过身,和她面对面,“或者是,等到我自己觉得可以放下的时候……哪一种,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不用等了。”
他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,微微低下头看着她。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克制,只剩下十年份的耐心和温柔。
“因为你已经来了。”
第七章 终于说出口
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的细微声响。
乔荇站在离陆衍川一步之遥的地方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短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
“你刚才说,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不用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要做什么?”
陆衍川低头看着她……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。明的那一半,眼睛里有碎光在跳动!
“乔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从高二到现在,”他说,“我有无数次想告诉你,但每一次都觉得不是时候……今天这个机会,我不想再放过了。”
乔荇屏住了呼吸……
“我喜欢你。”陆衍川说,“从十六岁在图书馆遇见你开始,到现在二十六岁,整整十年……中间隔着你和我侄子的恋爱、订婚、分手——我什么都没做过。我只做过一件事,就是确保自己在你需要的时候,刚好出现在你身边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但乔荇能听出那层稳底下的颤抖。那不是紧张,是一个克制了十年的人终于松开手的时候,胸腔里涌出来的震动。
“所以,”陆衍川往后退了半步,给她留出一个选择的空间,“如果你需要时间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乔荇往前迈了一步,重新把那半步的距离补上。
“我说不用时间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已经想了很久了……从你在书店告诉我那张卡片是你的那一刻开始,就一直在想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是——”乔荇深吸一口气,“我错过了你十年……我不想再错过下一个十年了。”
陆衍川怔住了!
“我不用再想了……我不用时间……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。”她吸了一下鼻子,眼眶红红的,但嘴角是上扬的,“陆衍川,我也喜欢你。虽然我开始得比你晚了十年,但从现在开始,我会追上的。”
陆衍川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他笑了……
不是嘴角微弯、似笑非笑的那种。是真正的笑——眉眼舒展开来,眼尾的弧度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,连平日里冷硬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。
乔荇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……她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酸酸涨涨的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小声问。
“笑自己。”他说,“准备了十年的台词,被你抢了先。”
“那你可以留着下次说。”
“下次?”
“嗯,”乔荇的耳朵尖微微发红,“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……你想说什么,都可以慢慢说……我都听着。”
陆衍川安静了一秒……
紧接着他伸出手,轻轻地覆上她的后脑,将她拢进怀里。
那是一个极其克制的拥抱。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,力道轻得像是在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。大衣上还残留着室外的冷意,混着他身上雪松的清冽气息,像冬日早晨的树林。
乔荇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听到他心跳的声音。
很响……很快!
和她自己胸腔里的那个频率一模一样。
“陆衍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心跳好快。”
“……正常生理反应。”
“你不是冷血动物吗?”
“被你捂热了。”
乔荇从他怀里抬起头,眨着眼睛看他:“陆景川说的没错……你真的很不会说情话。”
陆衍川低头对上她的目光,眼睛里还有笑意。
“那我改改。”
“改成什么?”
他想了想……
“我的心跳加速,不是因为正常生理反应……是因为抱着你。”
乔荇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
“这不是挺会说的。”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,声音闷闷的。
陆衍川轻轻地笑了。下巴搁在她的头顶,手臂收紧了一些,把人更稳地圈在怀里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。南城很少有这样大雪的夜晚,路灯下的雪花被风吹得打着旋儿,像无数片被撕碎的信纸,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。
十年前有个人写了一封信,没有等到回音。
十年后的这个雪夜,回音终于响起了。
那天晚上,陆衍川送乔荇回家。
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的时候,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两行清晰的痕迹,像某个人在空白纸上画下的第一笔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乔荇解开安全带,却没有立刻下车。
她坐在副驾驶上,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,突然开口:“你还记得你在卡片上写的那句话吗?”
“记得。”陆衍川说,“‘世间所有的相遇,都是久别重逢。”
“我那时候以为那是陆景川写的……每次他引用电影的台词,我都觉得他有品位。后来发现他连哪个明星是谁都分不清楚。”
陆衍川弯了弯嘴角,没说话!
“那你还记得你写在后面的那行小字吗?”乔荇转过头看他。
“‘愿你永远保持对世界的温柔。’”他背了出来,一字不差。
“我保持住了。”乔荇认真地说,“虽然被绿了一次,但我没有因此变得刻薄……我觉得我做到了。”
陆衍川看着她的眼睛,雪花映在车窗上的碎光落在她的瞳孔里,亮得惊人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他说,“你一直都对世界很温柔……对自己也可以更温柔一点。”
乔荇笑了,推开车门跳下去,踩着积雪往楼道里跑。跑到一半又回过头来,对着车里的他挥了挥手。
陆衍川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的灯光里。暖黄色的光透过门框洒在雪地上,像一杯热茶倒在白纸上。
他拿起手机,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。
「等到了。」
对方回得很快。
「不容易……恭喜。」
「下一步?」
陆衍川看着屏幕上“正在输入”的提示闪烁了几下,最后只发来三个字。
「好好爱。」
他放下手机,发动引擎。车子驶入雪夜,尾灯在白色的世界里亮成一团温柔的红色。
第二天,陆景川接到了陆衍川的消息。
很简单的一句话:
「我需要跟你谈谈……你偷走的那封信,是时候还给我了。」
陆景川看着这条消息,手里的咖啡杯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。
秦梦瑶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他蹲下去捡碎瓷片,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碎片。
“陆景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小叔跟你说了什么?”秦梦瑶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异常。
陆景川抬起头,对上妻子了然的眼神。
“你知道了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“我什么都知道了。”秦梦瑶靠在厨房门框上,交叉着手臂看着他,“包括你是怎么从一个比你优秀得多的人手里,偷走了一个本该属于他的女孩。”
碎瓷片在陆景川的掌心里硌得生疼。他攥紧拳头,瓷片割破的皮肤渗出血来,但他没有任何感觉。
他唯一的感觉是——
他输了……
从十年前偷那封信开始,他就已经输了。
而那个被他偷走了真心的人,从来没有拆穿过他。只是安静地在暗处等着,等这场闹剧自己走向终点。
如今终点到了
同一时间,乔荇站在报社的茶水间里,被沈妙堵在角落审问。
“你昨天晚上去了哪里?”沈妙端着咖啡,眼神犀利得像在审讯犯人。
“去了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星辉集团总部。”
沈妙的咖啡差点泼出来:“你去找陆衍川了?然后呢?”
乔荇低头搅着自己的杯子,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“然后我告诉他,我也喜欢他。”
沈妙发出了一声尖叫,被乔荇一把捂住嘴。
“小声点!整栋楼都听见了!”
“唔唔唔——”沈妙挣脱她的手,眼睛亮得像探照灯,“你们在一起了?!正式在一起了?!”
乔荇点了点头!
沈妙把咖啡杯往台面上一墩,两手叉腰,脸上写满了“我就知道”。
“我早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你当时还骂我出卖你——”
“你确实出卖我了……这个账我还没跟你算。”
“那不重要!”沈妙挥挥手,“重要的是——他等了十年!十年!这是什么神仙男人!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?”
乔荇被她说得耳朵发烫……
“不过说真的,”沈妙突然正经起来,“他喜欢你这件事,我也是去年才知道的。当时我哥组了个饭局,他喝了几杯酒,突然问了一句‘荇荇还好吗’。我哥说他从来不主动问起任何人……后来我留意了几次,发现他只要回南城,一定会经过你公司楼下……不进去,就是在车里坐一会儿。”
乔荇愣住了!
“他说过一句话,我印象特别深。”沈妙学着陆衍川的语气,压低声音,“‘她幸福就好……我远远看着就行。’——当时我差点当场磕死在饭桌上。”
乔荇靠在茶水间的墙上,眼眶有点发热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心疼。心疼那个在暗处等了十年的人,心疼他那些“远远看着”的日子。
“所以我才帮他的。”沈妙说,“不是因为他不帅不优秀,是因为我觉得世界上能这么深情的人太少了……他值得一个机会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乔荇说。
沈妙瞪大了眼睛:“你不怪我了?”
“怪!你欠我三顿火锅。”
“十顿都行!”沈妙一把抱住她,“我姐妹终于找到了对的人!我要当伴娘!”
“你想得也太远了……”乔荇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。
但她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。
是的……找到对的人。
这一次,她没有找错。
第八章 从暗处走向光里
跨年夜!
南城的江边挤满了等着看烟花的人,情侣、朋友、拖家带口的,人潮把整条滨江大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乔荇裹着一件红色的围巾,站在人群中间,手机贴在耳朵上。
“你在哪?我找不到你。”
“往左边看。”陆衍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她往左边看去……人山人海,无数张被烟花预热的期待的脸,根本找不到他。
“看不到——”
“继续看。”
人流涌动中,她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陆衍川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,手里举着一根荧光棒,正朝她挥手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,围了一条和她的同款不同色的围巾,看起来像某种无声的默契。
乔荇挤过人群朝他跑过去,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。
“你买荧光棒干什么?”她看着他手里的那根发光的小棍,哭笑不得,“你平时不是连朋友圈都不发的人吗?”
“为了让你找到我。”陆衍川把荧光棒塞到她手里,“我查了攻略……人多的场合要带醒目标识。”
乔荇低头看着荧光棒,又抬头看着他,笑出了声。
“你有没有查攻略说跨年的时候江边会很冷?”
“查了。”陆衍川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双毛线手套,递给她。
乔荇接过来戴上,手套明显大了,手指头的位置空出一截。
“这是你的?”
“嗯……戴反了。”他伸手帮她把左右手换过来。
两个人的手指隔着毛线的布料触碰到一起,乔荇低头看着他帮她调整手套的动作,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。
“陆衍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准备了这些东西,”她举起戴着大手套的手,“荧光棒、手套、围巾——你怎么知道我会冷?”
陆衍川帮她整理好手套,退后一步,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年终总结。
“因为你上次在雪地里站了五分钟就打了三个喷嚏……今天室外温度比那天低四度,你会更冷。”
乔荇愣了一下,然后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你用数据算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人怎么谈恋爱都跟做项目似的。”
“第一次谈。”陆衍川说,“不太熟练……多包涵。”
乔荇的笑声卡在喉咙里。
第一次谈……
他的第一次,她拿走了!
“巧了,”她把脸藏进围巾里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,“我也是第一次——第一次被人等了十年。”
陆衍川低下头,额前的碎发被江风吹得微微散开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。
“那天在书店,我把卡片上的话说出来的时候,我以为你会生气。”
“为什么会生气?”
“因为我瞒了你这么久。”
“你是瞒了我……但你瞒的每一件事,都是不想让我为难。”乔荇认真地看着他,“十年前,你怕影响我高考……十年后,你怕影响我的选择!从头到尾,你一直在把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……我为什么要生气?”
陆衍川没有说话。乔荇把手伸过去,用戴着手套的大手笨拙地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以后不用怕了……我不会再为难了……也不会再找错人了。”
陆衍川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翘起来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,你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……不要再一个人扛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,”乔荇踮起脚尖,在他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,然后迅速退回去,耳朵尖红得能滴血,“这是补给你的……十年前那封信的回信。”
陆衍川站在原地,被江风吹乱了头发,被她的吻击中了心脏。
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。
乔荇看着他的耳朵,瞪大眼睛:“你在害羞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的耳朵红了。”
“冻的。”
“冻的耳朵是发紫的,你这是粉红色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陆总,你好像暴露了。”
陆衍川别过头去,用手遮住了下半张脸,只露出还在持续变红的耳尖。
乔荇在心里疯狂尖叫……
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,被一个小小的吻就搞成了这样。他的冷酷人设在她面前碎得渣都不剩。
“别笑了。”陆衍川闷闷地说。
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在心里笑了。”
“这你都能看出来?”
“认识你十年了,你的表情我比你更清楚。”他终于转过头来,脸上的温度还没退,“你憋笑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挑起来。”
乔荇下意识用手去摸自己的眉毛。
真的挑起来了……
她彻底服气了……
这个人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心里。从十六岁开始,一笔一划,写了整整十年。
跨年的钟声就在这时响了。
江面上的烟花在同一瞬间绽放,金色的、红色的、银色的光点冲上夜空,炸开成无数璀璨的碎花,倒映在黑色的江水里,像一条流淌的星河。
整条滨江大道都在欢呼。人们互相拥抱、拍照、许愿。
在烟花的轰鸣声中,陆衍川低下头,在乔荇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烟花太响了,她没听清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大声问。
陆衍川弯下腰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说——新年快乐……我的女孩。”
乔荇愣了一秒……
她转过身,面对面看着他。烟花的焰火在她身后的夜空里接连绽开,把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层金边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后面那句。”
陆衍川笑了……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烟花,倒映着她的脸。
“我的女孩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低低的,像是怕说快了会咬到舌头,“从十六岁到现在,一直都是。”
乔荇踮起脚尖,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吻。
这一次没有退开。
烟花在头顶炸响,一千个一万个星星在江面上点燃,照亮了整座城市。而他们只是人群中的两个人,在跨年的第一秒,确认了彼此的答案。
江对岸的大厦屏幕上滚动着新年祝福,夜风把乔荇的围巾吹得猎猎作响,她转头看着陆衍川被烟花照亮的侧脸,突然想起那张夹在《挪威的森林》里的纸条。
“我曾很多次路过你身边,却始终没有勇气停下。”
她终于可以回答他了。
“你停下了……我也找到你了。”
新年第一天的早上,乔荇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……
照片里是两只手——一只大,一只小,交握在一起,手心里躺着那张十年前的卡片。卡片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配文只有一行字:
「世间所有的相遇,都是久别重逢!我重逢了!你呢?」
第一个点赞的是沈妙,评论了一长串感叹号和哭泣表情。
第二个是陈姨,评论说:“卡片背后还有一面呢,你们都没翻过来看吧?”
乔荇看到这条评论,愣了半天……
她把卡片从抽屉里拿出来,翻到背面。
在角落里,在右下角的日期下面,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。墨水比正文浅一些,像是用同一支钢笔后来加上去的。
她把卡片凑到眼前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
那行字是:
“如果你看到了这句话,说明我终于有了开口的勇气。”
乔荇把卡片按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十年了……
那个十六岁的、没有勇气的少年,终于等到了二十六岁的、足够勇敢的自己。
她拿出手机,把背面这行字拍下来,发给了陆衍川。
配文只有一个字:
「是」
回复来得很快。
「是?」
「是我看到了……是我来了……是你的勇气终于没有白费。」
过了一会儿,陆衍川回了一段话。
是她认识他以来,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。
「十年前,我以为我欠你的是一句话……后来我发现,我欠你的是一个完整的我……谢谢你来拿。从此以后,没有暗处,只有光里。」
乔荇看着这段话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落在手机屏幕上,放大了一个字——
“光”。
窗外,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,落在她的脸上。
温暖得像某个人的掌心。
像是等了很久,终于落在她肩上的那个拥抱。
作者:一只小馋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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